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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工作家周梅森

录入:张顺      审核:高国民      发布时间:2017-05-15

                       
                          

 

   因《人民的名义》,沉寂许久的周梅森突然火起来。但在我心目中,周梅森其实就是个从煤矿最底层走出来的码字人,一直不曾离开现场。
认识周梅森,是1986年10月底,我应中国煤矿文化宣传基金会文学研究会之邀,从重庆乘火车去上海,再转杭州,参加小说《黑坟》的研讨会。那次研讨会,南京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诗人俞律,中国当代作家高光,《青春》杂志社文学编辑杨光中,矿工出身的著名诗人孙友田,都来了。
   会议一开始,中国煤矿文化宣传基金会文学研究会会长成善一、顾问苗培时就向与会的人们介绍:《黑坟》作者周梅森,刚满30岁,父亲是煤矿工人,他本人也曾在徐州矿务局当矿工5年,现为南京市作家协会副主席。1985年被江苏省作协请去做专业作家,既当编辑(住在一家布店的楼上过道间当《青春》杂志文学的编辑),又从事写作,从此杀出一条路来。著名作家冯牧因之称赞,“这个青年了不起”。
   在会场上远远地打量他,国字脸,浓眉大眼,漆黑头发,上身着咖啡色西装,打眼的白衬衣佩三色领带,虽说不上身材魁梧,却也比一般人肩宽体阔,高出一头。别人发言时,他专注地聆听着,右手无意识地把玩左腕上的手表。不知是否因了牙齿长得不整齐的缘故,他说话口齿不清,加上语速太快,听着特别费劲。
   听说他是煤矿工人出身,采过煤炭打过掘进,也在机电队工作过,同出于煤矿底层、经历相近的我自然对他感到亲近,心里也坚定了一个久蓄于心的判断:远离城市喧嚣的煤矿,是适宜人才成长的土壤。
   从会上几位老作家的发言,我知道周梅森和我一样没读多少书。上世纪五十年代,父亲从部队退伍后到煤矿当工人,他成为矿工后代。小学三年级时,正碰上“文化大革命”,学校没法继续上课,他和那些家境贫寒的矿工子弟相约去采石厂砸石子,在建筑队做小工。中学四年,半工半读,他在煤矿井下已干遍了通风、运输、掘进、采煤等工种,每月挣得九元生活费,让他知道了煤矿底层工人生活的不易。
   没读多少书,无碍实现作家的梦想。周梅森平时喜欢读书读报,写写画画,舞文弄墨,虽遭嘲笑,却依然我行我素。他在研讨会上介绍自己成长的过程时说,1975年他读了《高老头》,最后一句话给他很深印象:拿破仓说要用剑征服世界。我当时就狂妄地想,我要用自己的笔征服世界。狂妄,成了他一辈子背负的“恶名”。可正是不知天高地厚,少有框框套套的羁绊,让他能够高飞。
   高一才读完,他和大多数矿工子弟一样选择了接父辈的班,到徐州矿务局下属的韩桥煤矿当了机电工,1974年参与了韩桥煤矿引进的第一套综采的试验。那时,他一心扑在写作上,也为徐州矿工报写新闻稿。因为性格太张扬,队领导看他不顺眼,竟公开表示说,“这个人再有才能,共产党也不用他。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休想走什么地方去。”然而,就是这段不顺的经历,促使他发奋。他说,我最初的创作题材多为煤矿,是为了报答煤矿。
   27岁那年,他那围绕煤矿构建故事的小说《沉沦的土地》发表了。自嘲为“高级文盲”的周梅森把这部小说的成功看成是一个奇迹。他说,“我整个中学时代都没好好读书,埋头制造了第一部号称长篇小说的文字垃圾,现在想想真是奇迹。边翻字典边写,错字连篇,竟然一写就是30多万字,斗胆寄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稿子是在几年以后我参加工作了才退回来的。”尽管那段历史而今已成笑谈,但周梅森认为,这部小说的发表,对于他实现作家梦的意义重大。
   《黑坟》是他的又一部反映煤矿题材的小说。用周梅森自己的话来说,这部小说他追求从哲学的高度来表现历史。我在收到中国煤矿文化宣传基金会寄来的刊载《黑坟》的杂志后,认真地一番研读发现,小说的故事性、历史感很强,但艺术手法不够老道,细节描写也缺少功力。我知道,研讨的意义其实就是文学批评。既然是文学批评,那讨论就当以批评为主。所以,会议进入发言程式时,我没有客气,直接针对小说中十几处性描写发射起炮弹。我当时表达的主要观点是,我不反对文学作品描写性关系,但我认为文学的性描写应该服从表现主题的需要,而不是当成吸引人的“酌料”乱添加;性描写应该给人以美感,考虑社会效果,尽可能含蓄一些,而不能赤裸裸的展览,流于自然主义。而《黑坟》的十几处性描写,显然不够好。我的发言被主持人苗培时两次不礼貌地打断,喜欢马上回应的周梅森因此也没有反驳,但我观察他显然想说什么。
在我之后,应邀与会的南京日报文艺组组长邓小文和江西萍乡矿务局办公室主任徐绍芳(后来曾任萍乡矿务局副局长、安源煤业集团董事长)随之跟进,表达相近意见。周梅森当即回应,“人类的根在地下,当人的一切都因突然降临的灾难而被剥夺后,就只剩下兽性、野蛮。我想要表现的就是人的这种兽性、劣根性。”言语中,分明透显着不因他人观点轻易改变的自信。
   两天的研讨会完了,以为大家就此别过。却不料,不满足会上表达的周梅森,当晚到下榻宾馆找我,邀我去他房间聊一会。
   走进周梅森的房间,看到南京日报的小邓和萍乡矿务局的老徐已在那里,心下明白了几分。待我们坐下后,周梅森掐灭手里的烟头,笑嘻嘻却很认真地说道:今天会议时间太短,我注意到你们三位的发言被苗老(指主持会议的老作家苗培时)打断,意见没能充分表达。现在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继续表达,然后用评论的方式对我这部小说进行批评,可以一个人单独署名,也可以三位一起联名,发表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梅森兄,会上的意见我已基本表达清楚了,我坚持认为,作家因作品而存在,一个有出息的作家,应该更多靠自己作品的艺术水平,而不是靠性描写来吸引读者。这篇评论我不写,文学批评不该是炒作的工具,对不住了。
   小刘和老徐也相继表态,婉拒撰写评论的约请。周梅森没有因此不悦,他和相互熟悉的南京日报小邓一番玩笑后,笑嘻嘻地把我们送到门外。
那一别就是三十年。其间听说,周梅森新出了作品,也升任为江苏省作协副主席。但后来,听说周梅森下海了,经过商,搞过房地产、专业炒股,把稿费积蓄全部投入股市,却被意外卷进股权官司,为1200万元的股权纠纷,官司从徐州打到南京,闹腾了两年多,这一阵闹腾让他比写小说更扬名全国。以致我私下想,周梅森这小子,比那个在宁夏开影视城的张贤亮还不安本分。
   不过,正如矿工诗人孙友田评价的那样,因为有一般人没有的生活体验,所以周梅森才会作品源源不断,也正因为他不安本分、少有框框套套的束缚,所以总能站在时代前列,写作上比别人更出彩。周梅森好马回头,重操旧业,再次惊艳世人。这真是应了那一句话:无论从事什么职业,规规矩矩不可能创新,谨小慎微成不了人才。
   《人民的名义》播出期间,我笑着给重庆能源集团煤矿文学爱好者们说:文学作品的奉献者,最不可缺少的是生活。这个周梅森看似一鸣惊人,实则如煤炭在地壳长久隔绝条件下在地下生成,是深厚积淀的瞬间爆发。要在文学上高产多产,就得像他那样不怕人指指戳戳,敢爱敢恨敢说敢干,让人生丰富多彩、写作的子弹源源不断。
   周梅森说,他从小以巴尔扎克为偶像,现在因《人民的名义》而离巴尔扎克更近了一步。我说,永远和时代同步的矿工作家周梅森,咱们煤矿人看好你。(李北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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